长歌不挽人.

【k漏】CRUSH

君迁:

*初投稿,内心非常忐忑


*欢迎各种建议和意见呀qwq


*仅限二次


*ooc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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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USH


 


一封粉红色的信笺,带着浅浅的玫瑰味道。信纸几乎一片空白,只有小巧娟秀的字体写下一行花体英文。


I have a crush on you.


女孩子把信递过来的时候还望了一下他的眼睛,随后便垂下头,双手有些紧张地绞着衣角。她脸颊微红,总让人联想到黎明刚刚升起,东方最初透过云层,明艳而娇俏的一缕朝霞。


“KB……KB??”


我曾羞赧,秘密,又热烈地喜欢过你。


KBShinya有些懵。女生跑过来时微卷的马尾辫总还在他眼前跳跃。他回过神,已经是快六点的时分。他们正走过一家人声鼎沸的一点点奶茶。身侧的男孩子试探地唤了他几声,眉眼温和,笑容清浅。


I have a crush on you. KB默念着这句话,颇为烦恼地叹了口气。作为一个从小到大没体验过“喜欢”是什么感觉的人,他在这个问题上完全失去了发言权。情书是情书,表白归表白,周遭也见得多了。可是这些总还是不等于喜欢。


他转过头,问旁边的哦漏QAQ:“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吗?”


“嗯……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KB愕然,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对方。“卧槽你哪里看来的诗……不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男孩子低着头想了半天,然后很认真地回答他。


 “……遇见你之后?”


KBShinya,高一新生。


而身旁的这个人是他十几年来交到的最好的朋友,哦漏QAQ。


怎么认识的也无从说起。哦漏向来独来独往,新生报到第一天也是一个人默默地搬着东西,突然感觉被人拍了一下,转头便撞上一双明亮的碧色眸。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少年仿佛是自来熟地打着招呼。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两个人几乎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熟稔得哦漏自己都不可思议。之后问起KB的时候他也只是颇为自信地指着自己道:“我天生就有这么一种发现朋友的能力。你说是吧?”


这么说你之前也交过很多这样的朋友?哦漏问他。


其实没有。KB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是第一个。”


“诶我跟你说啊我们学校新开了个音乐社,他们社长正在到处找人,然后就找我看看能不能帮忙招到这样,要不你也去一下音乐社嘛,这样也显得我很厉害对不对,把我们哦漏聚聚都招进来了……”


“啊,可是我不太会唱歌啊。”


哦漏下意识地就是拒绝。可他低估了KB的毅力和决心,旁边的人一路喋喋不休不厌其烦,一连说了半个小时。


“哎呀你就去当玩一下撑个场面,反正社团也没什么选的。这么小一个社团文艺演出上台啊什么的肯定也轮不到,就是几个人随意一点该干嘛干嘛,说不定你到那里写作业都没人管。哎你就看在社长哭着跪着求我的份上给他个面子去一下也显得我招到了人是不是……”


哦漏叹口气。是一开始就该答应他的。


 


回到教室的时候堪堪过了六点半,时间还早。KB顺理成章找了个哦漏旁边的位置坐下来,还没苦口婆心劝几句就被A路人等等一通怼,不甘示弱反击回去之后时间也快到了晚自习。KB倒吸一口冷气,赶在上课铃响之前窜了回去。


哦漏已经对此见怪不怪,头都不抬一下地写着作业。周日的晚修照例是两节主课。英语老师进来就是一叠山高的卷子,全班哀嚎连天。哦漏无力地瘫在桌上,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叹气声隔壁班都能听见还仿佛带了点花腔的那个一定是KB。


“啊漏漏我要死了……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万恶的应试教育的刀下亡魂……”


KB一考完试就跑过来找他,顺便挤走了旁边的同桌。撕心裂肺的声音惹得走廊的同学特意往里瞅了一眼,他却无知无觉,继续重复着我已经是一条咸鱼了又要挂科……在收获了几个白眼和一通“贱狗”之后才有所收敛。


哦漏也没好到哪去,他本来就不擅长英语,考完试已经头昏脑胀。趁着下课十分钟赶紧趴在桌上补觉,谁知道这一觉似乎是真睡着了,等他揉着眼睛醒过来,老师已经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哦漏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没想到一转头就看见了坐在旁边同样不知所措的KB。


KB也怔了一下。怎么突然就上课了,他也没来得及回去。


他习惯性地望向自己的座位,就见本来是哦漏同桌的男孩子坐在他位置上。见他望过来,一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卧槽青春真好。KB脑海里突然涌现出许多之前看过的校园回忆小说情节,只想给同桌双击666再点个赞。


睡意又袭来,KB想着反正哦漏这位置靠后也没多少人注意,干脆扯过校服挡住了脸,一下子陷入无边的黑暗里。


哦漏可不敢睡。他认真做着笔记,偶尔一瞥眼望见旁边少年昏昏欲睡,就有点好笑。他硬撑着没在课堂上笑出声,心想如果能把KB这个样子拍下来留个档,没准某天还能敲诈他一笔。


“KBShinya,这题答案是多少?”


KB正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脑海中一片混沌,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抬头一望就对上老师锐利的目光。他惊了一下,急忙站起身来。


他刚刚几乎睡死过去,什么都没听,自然也对在讲的完全没概念。更别说是做题了,这时候让他直接出去跑四百米都比做这个破玩意儿容易。


KB望着书上的题,密密麻麻的文字符号简直看得他头皮发麻,更别说求出什么思路了。他低着头。空气压抑而沉重地流逝,胶着得如同静止一般。KB正犹豫着,就见旁边的哦漏轻轻把笔记本推了过来。


黑色圆珠笔赫然写着一个数字。


哦漏的笔迹有些潦草,而且这个答案看起来实在是又冗长又奇怪。但这并不妨碍KB大声将它报出来。老师的目光缓和下来,点了点头,终于肯放KB坐下。


我的天哪。KB松了口气,他转过头去看哦漏,后者正奋笔疾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过了一会儿,他笔尖微微一顿,无奈地望向KB。


两人对视了一下,都险些笑出声来。


“你这数学……得好好学啊。”


哦漏夸张地叹了口气,唇边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KB用笔尖戳着那张布满了密密麻麻笔迹的试卷。


那次期末考,他以一名严重偏科的文科学霸身份,数学闯入了全班前十。


 


 


哦漏坐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吉他。翘着二郎腿,不成调子的旋律从他指尖断续淌出。


教室里没有人,安静而惬意。哦漏微微眯了眼,他很享受现在的气氛。宁静,放松,无人知晓,就像在守护一个秘密。


他轻轻哼着歌,声音柔柔的,像天上的云朵。


“其实从来也不需要揣度,你身边万千星辰最耀眼那颗是我,最长情亦是我。置身茫茫宙空中似轻若重,触不到你眸中咫尺烟火……”


KB写的词,哦漏作了曲。 其实也就是写着玩儿。KB没说错,音乐社确实清闲。他们干脆一下课没事就跑过去。仗着一人做一半作业,有时甚至连晚自习也耗在那里。


“挺好听的。”


门口传来声音,哦漏顺着望去,KB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你都听见了啊。”哦漏微微垂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是随便弹着玩玩,还可以吧。”


“那是。你K哥写的词,能不好吗。”KB说着走到哦漏边上坐下。“说真的,你应该去参赛。这首歌简直就是专为你而作。”


继上次期末考之后,KB就直接把座位挪到了哦漏旁边。


“废话,这本来就是我写的。”


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学校附近也新开了一家一点点。KB兴高采烈欢呼雀跃,可每次拉着哦漏去看,都被密密麻麻的人群逼得望而却步。


说实话,哦漏自己对这些奶茶什么的是不太感兴趣的。但他还是挑周末返校的时间,专门提前了半个小时去排队。可惜他还是低估了热情洋溢的周边学生。以至于他几乎是踩着晚自习的铃声冲进了教室。哦漏急急忙忙地跑到座位上坐下,就听KB还是悠哉地坐在他身侧,轻轻问了一句:“你怎么今天这么晚到?”


哦漏摆摆手不让他说话。趴在桌上缓了一会儿,他俯下身从背包里拿出两杯冰还未融的奶茶,递给KB。


“给你的。排队排死我了。”


KB眼中的光一下子明亮起来,那眼神恨不得直接抱上来亲他一口。哦漏连忙扭开头装作认真听课。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悄悄望过去。


KB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哦漏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仓皇失措的举动没被人发现。


KB仍低着头,手中钢笔飞快地在纸上画下一行又一行字迹。


若是留心,就会发现那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数学方程式。


“一念恍惚之间,是谁无措。”


“不曾飞蛾扑火,亦无失魂落魄。”


“长亭寒烟色,少年春衫薄。”


他记得的,他都记得。


第一次音乐社里,哦漏唱的那首歌。


 


高二的时候,文理科分了班。


KB选文,哦漏选理。KB就再也不能上课传小纸条了还伤心过好一阵子,幸亏分了班两个人的作息规律还没怎么变。哦漏陪着他美其名曰是“共渡难关”,其实大半时间都是KB在絮絮叨叨,哦漏负责陪吃陪喝陪听,时不时还能蹭一顿饭。


分了班就不是一抬头就能见到面了。KB经常下课有事没事往理科班那边跑,关键是两个人课室还不在一层楼,就算偶尔靠在栏杆上聊几句,也说不了多久就得回去。于是哦漏一瞥窗外十有八九看到KB贱兮兮的身影,或是跟他们班级的一群男生聊得火热,或是捧着一本书什么也不做,只是单纯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真的有空每次都跑下来吗……”


哦漏窝在座位里小声喃喃。睫毛一点一点垂下去,他望着跟路人他们笑到癫狂的男孩子,眼中有层柔和的暖意。


下一次换座位,他干脆直接申请坐到了窗边。


不久,学校组织了校运会。


校运会一贯是学生们最热闹的时候。既不用上课,又可以舒舒服服的坐在看台上吃零食聊天。运动员们在跑道上挥汗如雨,其他人坐在阴凉底下嗑瓜子看着,一派和谐。


像KB和哦漏都不是擅长运动的人,自然什么都没报。两个人本来说好了就在看台上坐一下午哪也不去,谁知道班主任看不下去,硬是给KB临时报了个铅球的项目。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两人都懵了。哦漏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KB则一脸的生无可恋,看铅球的眼神就像是要把那个黑漆漆的小球生吃了似的。


“没关系的,大不了到时候不去就是了。”缓过劲儿来的哦漏努力忍着笑意,拍拍KB的肩。


“可是报都报了,不去又不好。”KB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往哦漏那挪了点儿,伸手从哦漏手上袋子里拿出一片薯片。“哎烦死了。这大热天的不知道得热成什么样。”


哦漏理解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抬起头问KB:“你的铅球是什么时候要去啊?”


“下午两点半吧。”KB不甚在意地伸了个懒腰,“好像还是第一个。薯片给我。”哦漏直接把袋子递给他:“没了。”


下午的阳光来得似乎比早上还猛烈,灼热的温度烧得塑胶跑道都有点发烫。KB漫不经心地啃着一袋不知什么,坐在他身旁的哦漏一言不发,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表。


“哎这表平常也不怎么见你戴啊,怎么今天忽然拿出来了?”


哦漏没有回答。KB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哦漏才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啊什么事?”


“大哥,我问你……算了也没什么事,就是问你一向都懒得戴表,今天为什么戴了。”


哦漏又是不发一言。半晌忽然抬起头,道:“你的铅球快到了。”


KB愣了一下:“不是有广播吗?”


“但已经两点半了。”哦漏把黑色的电子表凑到他眼前。然后特别自然地跟着他一起走下去。经过的同学还给哦漏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可以不用在太阳底下晒那么会儿的。


出乎意料的是,去的人寥寥无几。KB居然还拿了个第二。体育老师一脸无奈地解释似乎是广播坏了,大部分运动员都没来,所以只能在仅剩的这几个人里面进行比赛云云。


“我的天哪我都没想到我就是随便参加个铅球项目,居然还拿了第二。真是……我真是太厉害了!不过要不是他们都没去我也拿不到,估计第一轮直接就淘汰了。还好我去了……要不是你提醒我估计我也错过了。”KB絮絮叨叨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没有了主持人不断的念广播稿,操场上只能听到发令枪响的声音。观众席上的声音随着一阵阵热浪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听得不真切,几乎有一种天边之外的错觉。哦漏迷迷糊糊地走着,只觉得他们仿佛隔绝于人群之外,和那些繁华热闹隔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他望着KB。他好看的碧眸中溢满了欢喜。他们目光相撞,彼此都笑了起来。哦漏不经意的别开头去。


他看着上台领奖的KB捧起闪闪发亮的奖杯,合影留念的时候,悄悄朝他眨了下眼。


 


 


是那样耀眼的光芒啊。哦漏微微闭了闭眼,迎着烈日挡住了脸。


不知怎地,他眼前浮现出KB收到的那封信。


不知为何,情书似乎总是要用粉红色来写,仿佛只有这样甜蜜的颜色才能配得上一句喜欢。加上淡雅却蔓延的玫瑰香氛,花体英文飘逸娟秀,虽不繁杂,也能打动人心处。


I have a crush on you.


哦漏想着想着,就愣了神。


他想他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无论是喜欢一个人还是被喜欢。当同龄人都在暗恋明恋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仿佛隔绝在世界之外,默默地孑身来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那些青春校园小说里的情节也跟自己没什么联系。白月光一样的少年,大雨中的拥抱,情书,喜欢和暗恋。仿佛都是太遥远的字眼。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跟KB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对方热烈,阳光,感性而善良,相比之下他向来显得迟钝甚至冷漠,也不擅长与人沟通。他只是如大多数人一样,日复一日,重复着平凡而单调的生活。


热闹繁华,跌宕起伏,都只属于书里。而他什么都没有。


撕扯,泛滥,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没有什么少年情深,没有一腔热忱,没有缠绵悱恻念念不忘的情话。他有些庆幸,却又有些难过。


何谈喜欢啊。


回忆铺天盖地地翻涌,碎片一样在他面前跌落。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天而降。在无穷无尽的幻影与梦境之间,他看到一个清晰的轮廓。虽然隔着很远,可他知道,那是KB。


他觉得他应该好好思考他现在的情绪了。


那些话语就在他唇边,不远不近,就刚刚好地卡在那里呼之欲出。他知道他只要一放手就能尽数倾吐,一切全盘托出,所有惊涛骇浪暗潮汹涌悉数摊开在阳光之下。他大可以说完之后就一走了之,从此再也不理会。


可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满盘皆输。


天气很晴朗,阳光刚好。


哦漏走在学校的路上,周遭没有一个人,仿若回到了很久很久的从前。他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身边一贯在的那个男生也不见了。哦漏试着环顾四周,留给他的却只有阴郁而寂寥的空气。


透明的雨帘从空中撒下来,织成一张网,淅沥沥地,为周遭笼上一层柔和的暖意。


嗒。


嗒。


嗒。


哦漏猛然抬头。


他望见一束光从天空中照下来,明亮得甚至让他有些睁不开眼。光中的少年似乎熟悉得紧,却又带着种随时都会离去的陌生感。


他们望着对方。少年身后的白色羽翼席卷而起巨大的风,落在身旁却是轻柔的。光线温柔地落在他额发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那确实只有一瞬间,但哦漏却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身着白色羽衣的少年朝他伸出手来,笑着唤他漏漏,他说他要走啦。然后没给哦漏一阵风的时间就转身离去。他慌乱而茫然地伸手去触,却只有一片冰凉而潮湿的空气,落在他眼底,落在他心里。


他的声音在他周遭一遍又一遍响起。


再见。


再见。


怅然,清浅,又撕心裂肺。他无意识地迈出一步,场景不知何时切换成了白色的教堂。大理石瓷砖,薄窗帘,白色西装扣着整整齐齐的纽扣。还有,他手里的一束白色雏菊。哦漏下意识觉得那是一场婚礼。


他走上前去,踏上红毯,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他表情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想着也许说狰狞也不为过。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慌乱的步伐最后变成了小跑。


他说不清自己在害怕些什么,害怕看到那人和身边新娘言笑晏晏的样子,害怕他是唯一没被邀请的人,亦或是……


像现在这样,少年平静地躺在那里。


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搂住他的肩一迭声地唤他漏漏。语气轻快阳光,正是好时光的样子。


他猛然反应过来,白色雏菊从他手中滑落,落在少年的衣襟上。他眉眼一如从前,干净而明朗。


这分明是一场葬礼。


一场关于,他最重要的人的葬礼。


哦漏跌跌撞撞地退后几步。这一切都仿佛太不真实,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跪在地上,眼眶发干,脚下红毯一如既往,温柔而延绵地铺向前方,可他已经知道,安静在尽头等候的,只有死亡。


思念如一阵扑扇翅膀的风,在温柔的时光里缠缠绕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纷纷扰扰涌现,尽数堆积在他身上。他压抑着呼吸,努力在时光的缝隙里寻找一丝存留的气息。他很难说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不舍还是遗憾,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悄悄眨了眨眼,一种酸涩的感情从心上,抑制不住地沿着血脉传遍全身。


扑地一下,那些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的黑暗,又尽数退去。


……


 


哦漏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抓起放在床边的手机,周遭一片黑暗,他凭着记忆飞快地找到了KB的号码,不管不顾地就拨了出去。


手有点抖。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终于被人接了起来。对面熟悉的声音明显带着倦意,迷迷糊糊地问:


“喂……”


哦漏有些手足无措,真接通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迟疑了一下,道:“啊……其实我也没什么事……你睡了是吧……那就,算了……没事儿你睡。”


“卧槽哦漏同学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半夜三点半!你就为了给我打电话说没事儿?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对面传来的声音还有些迷蒙,但显然已经清醒了许多,“卧槽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做噩梦了。”


哦漏轻声道。重重的横了下心。


对面又是一愣。“啊,那你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你……死了…….”


“我去哦漏你大晚上把我吵醒就为了告诉我你做噩梦梦见我死了?还是梦见我死了?你就不能梦点好的??”这下KB好像是彻底醒了。沉默半晌之后,KB放低了语气:“哎呀没事的啦你看我不还在这里好好的跟你打电话嘛……没事啦……我跟你说你睡一觉就好了……”


哦漏听着话筒传过来的明显带着浓重倦意的声音,悄悄点了点头。想想也觉得自己好笑,就道:“好,那你赶紧睡觉吧。”


KB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哦漏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他把自己围在被子里,怔怔地盯着墙壁,眼前全都是那片寂寥而刺眼的白。


睡不着觉,哦漏索性看起了手机。手机亮度调到最暗,饶是这样他也被屏幕的白光刺得睁不开眼。他把脸埋到被子里,过了一会儿感觉不那么亮了,随意地看起了手机空间。


鬼使神差地,他点进KB的空间。


KB发的内容不多,基本上隔好几个星期才会有一条,还都是些日常琐事之类的。他发说说的语气就像他本人站在你面前说话一样,哦漏看了几条,脑海里已经描绘出了画面。差点笑出声来,弯了眉眼兴致盎然地接着看下去。


哦漏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从高一开始,KB基本有一半的动态都会带上哦漏的名字,但看起来又并不刻意,哦漏想了想,似乎KB发出来的活动他正好全都参加了。更别说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晚自习逃课被抓都要发出来啊……”哦漏无力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好是指定好友可见……等等KB什么时候偷拍的我啊啊啊!!”


月色下的少年身着白色运动服,孑然走在跑道上。远处的风悄悄扬起他的衣袂,稍长的发柔柔地垂落下来。他专注地望着远方,一任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仿佛这世上全部的温柔都随着这和风朗月扑进他怀中。KB还把照片细心地加了个滤镜。虽然有点模糊,但丝毫不影响整张照片的意境。


仗着黑暗的环境下,哦漏死不承认他其实红了脸。


他迅速把那张照片保存了发给KB,顺便质问了他一下怎么自己完全不知道偷拍这回事儿。然后顺带看了眼自己空间。


手机微弱的灯光下,哦漏无力地把脸再次埋进被子。


他在空间里提KB的次数……好像比KB本人提起他……还要多那么一点点……


 


第二天一早接到消息的KB默默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把他手机里还存了清晰版照片的事情告诉他了。


 


 


可是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哦漏没有答案。KB也没有。


KB最终还是没有跟那个女孩子在一起。她在认识的第一个学期就写了情书,往后又执着而不甘地追了两年。每次都像一阵龙卷风一样出现,轰轰烈烈又一腔热忱。却从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到了最后,连哦漏有时候看着也会有点替她心疼。但他从没有对KB说过这个想法。不知道为什么,很多次看着女孩失望的眼神,明明话到嘴边,到最后,却又缄口不言。


直到某天,她终于坦承认输。


明亮的眼中没有不甘,只有浅浅的忧伤。


她说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也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可以放下骄傲去追寻他的步伐。她说她从来没有怪过KBShinya。她说青春无憾。她还说了很多很多,只是哦漏都无心去听了。


他不知道KB怎么想。可是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面前的女孩子。


那种酸而涩的心情,来去无从,欲说还休。连甜蜜都挟裹着挥之不去的苦涩味道,偏偏触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泛起一点一点波纹。像碳酸饮料中小气泡从内心深处涌起再纷沓爆开,足以让他怔在原地,喘不过气来,那种无以言说的难受,挥之不去,又让人心甘情愿沉沦。


女孩子笑着,轻轻叹了口气。微卷的马尾辫在脑后晃啊晃。


“高三了啊。”


日子一天一天过得飞快。


一桨划碎了柔软而透明的岁月。时光如织,时光如滞。时间带走了斑驳过往,却又把那个夏天,明朗而温柔的少年,悄悄留在了心底。


班上的同学都学得很努力,哦漏也不例外。每天埋头在成山的试卷里,偶尔像一条鲸鱼一样探出水面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然后接着屏息凝神,沉入到深深的海底。


KB渐渐地很少来找他了,大概也是因为学习的缘故。哦漏内心理解,毕竟是高三,所有人都在拼搏。那段日子只能用单调刻苦来形容,一行行娴熟的字迹在笔尖流泻,时间在无数个日夜中打马而过,穿过巷口梧桐树的阳光,穿过校道上成群结队的学生,穿过他们时隐时现,单薄而明媚的青春,又倏忽不见。


可他还是经常习惯性地抬头望向窗口,即使他已经不坐在靠窗的位置。


即使他已经换了好几个教室,再也不是上下楼就能走到的距离。


即使他知道KBShinya不会出现在那里。


 


高考前的最后一天在校,KB和哦漏像往常一样走在校园中。不断有年纪还小的学弟学妹们从身边擦肩而过,一边闹一边跑过去。而他们却安安稳稳地,肩并着肩,一起走向天边悬挂着的一轮火红的夕阳。


明天照例有送行仪式。然后便是他们这些人离校的时候了。


想想真不可思议啊。哦漏偏了偏头,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一晃眼高中三年就过去了。他侧头望过去,KB在他身边安静地走着。他们走到砖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背对夕阳,坐下。


他突然开口。


他说,KB,我要送你一句话。


KB本来眯着眼,闻言望了哦漏一眼。


只那一眼,他觉得就能记一辈子。


少年单薄的身躯笼罩在斜阳之下,余晖悄然扑上他脸颊,他望向不知名的远方,眼神专注而认真。只那一眼,红尘萧萧,烟雨袅然,万千星辰从天而落,随三月的风一起温柔的迎面而来,山川湖海都融在他清澈双眸里。


在这个时刻,KB想,哦漏如果再说什么努力学习好好保重之类的陈词滥调,他就把人领子拽过来直接亲上去算了。


结果哦漏只是偏着头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开口。


KBShinya还没来得及被自己的想法羞耻到,就感觉自己的心颤了一下。


他问他。


KB,你觉得,再见的含义是什么?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夕阳包裹其中,晚霞在他身后折射出耀眼的光彩,天不知道为什么是浅紫色的,那些动人心魄的颜色此刻全部在KB面前盛放。


KB想了很久。


再见啊,当然是希望再次见面的意思啦。有些人可能觉得是再也不见,就像那些小说里写的一样。但是大部分人都还是会取它原来的意思,就是再次见面嘛。


哦漏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算了,一起去吃饭吧。等会儿我想早点回宿舍做题。”


再次抬起头时,他如此笑言。


KB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什么言语才能配得上此时此刻。


他只深深望着哦漏的眸子。


橙红色的夕阳和浅紫色的天光在他们背后辉映,如此盛大又热烈的样子。仿佛人世间的所有悲欢离合,经年风雪,在这样美丽的景色之下,都失了波澜。


 


 


高考结束得很平淡。哦漏甚至没什么感觉就一下子考完了。他从考场中走出来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恍恍惚惚地被同学拉着走。回到家就睡得昏天黑地,被KB一个电话叫醒才意识到,高考已经成了过去。


一夜之间,所有的努力都已交付给了几张小小的考卷。


KB被拉去参加聚会,他强行把哦漏也拖了过去。人不太多。高考结束后的最后一晚,一群人打着祭奠青春的旗号狂欢,其实是既迷茫又不安,于是到最后都喝得烂醉。


KB也有些醉了。他静静地靠在哦漏肩上,闭着眼睛,不说话。哦漏保持着清醒,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也就不敢轻易动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姿势。


他侧过脸望他。他紧紧闭着眼睛,脸颊微红,长睫若黑鸦振翅般在眼睑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哦漏只看了一眼脸就烧起来,却又忍不住扭头再看。这么多年的酸甜苦辣,青葱岁月,时光和回忆都来源于身旁这个人,在他生命里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牢牢抓着KB的手,仿佛那陪他走过漫长岁月的少年,下一秒就会突然消失不见。


原来年少时的故事是说不破。


轻易离别也算无以为咎。


哦漏轻轻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刺得他几乎落泪,心想着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好喝,却仰了头,一下子灌下去整杯。


其实从来也不需要揣度。


你身边万千星辰最耀眼那颗是我。


最长情亦是我。


脑海中还是那段吉它的旋律。哦漏眯了眼,大半夜的店里几乎没人,也就一边打着拍子一边轻轻地哼起来。


又何必闪躲。


不曾飞蛾扑火,亦无失魂落魄。


若这一刻万物死寂,星辰沉堕。


你可会忆起当年。


长亭寒烟色,少年春衫薄。


唱着唱着,他突然有点明白KB他们此时的心情了。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一天一定会到来,可是当离别近在咫尺,其实各自都无法接受,曾经特别在乎的人,将要离自己而去的那种感受。


而他呢?


哦漏转头望向KB。他还是安静地似乎在睡着。哦漏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要去想。万一……


万一连他,也要离开自己了呢?


梧桐树下透过叶缝的阳光,走了一遍又一遍的塑胶跑道。


晚自习的晚霞与天光,偷溜出来时,空气中弥漫着露水湿意的气息。


传遍半个教室的小纸条,只写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微风扬起他们的衣角,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安静而从容。


温柔的,坚定的,如岁月一般清澈明媚的少年啊。


那些青涩的时光,只怕都消失在回忆之中了吧。


别走啊。


哦漏趴在桌上喃喃,他笑着笑着又哭起来。


他想,自己一定喝醉了。


一定是这样的吧。


 


 


KB瞄了来电提醒一眼,内心复杂,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果不其然,听见对面传来明显带着局促笑意的声音。


“你又梦见从前的事了吗?”


KB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句:“是啊。”


路人大笑:“考完了吧?空虚寂寞了吧?没事儿干的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回去复读?……”KB听着那边幸灾乐祸的声音夹杂着几句“局长我草拟粑粑”,果断挂了电话。


他把这种频繁的梦归于高中毕业后突然松弛的不适应,也许像路人讲的那样,心里的弦绷了太久,难以投入空洞的生活中去。有时候他走在路上也会恍惚,想起等会儿是晚自习时间,今天是不是又要例行测验,然后蓦然惊醒,自己已经彻彻底底地离那种生活远去了。


可他还是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梦。今天,也是如此。


他梦见自己又在高中的校园里,教学楼寂静无声,时光在这里失了语言。他沿着漫无尽头的走道走过去,不记得是几层,也不记得身在何处。顺着走廊一直走右手边就是我们班,他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于是他推开门,走进高一四班的教室。


教室亦空无一人。KB百无聊赖地在教室里逛,经过每一张桌椅,偶尔停留指尖摩挲桌面,上面有模糊不清的刻痕。只是没有一个“早”字。KB被自己的想法笑出声来。


他找到自己的桌椅,试着坐到了桌子上。


真好啊。KB荡着腿,一扭头就看到了门边一截白色衣角。干净清朗的少年逆着阳光对他微笑,身后背着一把吉他。纷沓呈迭中KB恍惚看不清少年的面容,却记得那个逆光剪影下的笑,眉眼间都盈着再熟悉不过的温柔。


他自然地坐到KB身边,把吉他卸下来。KB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就说了一句,你弹吉他给我听吧。


男孩子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KB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他习惯性给自己把了一下脉,却什么都没感觉到。等等,好像是死脉。KB脑海中隐隐约约掠过什么,但思绪太混乱,下一秒就忘了。


更何况,那个男孩子犹豫了一刹,就轻声应了下来。


KB几乎要蹦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开心。少年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踌躇。KB帮他拿起吉他。即使是在梦里,他也能真切地感受到那种喜悦。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白色校服的少年接过吉他,放在膝上随意拨弄了几下。流水般的旋律从他指尖涌出,和着少年清澈的嗓音,缓缓流淌。


KB入神地听着,说不清弥漫在空气中的究竟是怎样一种情绪,他只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悠远的时光中。


 


“原来年少时的故事是说不破


轻易离别也算无以为咎


敏感而多情 眼神却闪躲


望这世界分崩离析 尘埃散落


一念恍惚之间


是谁无措


 


其实从来也不需要揣度


你身边万千星辰最耀眼那颗是我


最长情亦是我


置身茫茫宙空中似轻若重


触不到你眸中咫尺烟火


又何必闪躲


不曾飞蛾扑火 亦无失魂落魄


若这一刻万物死寂 星辰沉堕


你可会忆起当年


长亭寒烟色 少年春衫薄


 


忘了也罢 也罢


毕竟我依然守一个人在心上


失去过往 失去疯狂


是谁说皆成虚妄 说一梦黄粱


我听你沉默地唱


而我 在远方


……”


 


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是三月暖春桃花盛开,在他眼底渐次绽放,他嘴角噙着笑,无端端地就落在那双明澈的蔚蓝眸中,盈出一弯成溪希望与期许来。淌过整个夏天的旋律,和拨着吉他的春风般的少年。清凌凌地,在他心上投下一道柔软的水流。


是那样明澈,温柔,而青涩的少年啊。


他说他想学理。他说他大学想去上海读。他说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开一家奶茶店。最后一个画面是蓝色眼眸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笑意盈盈地告诉自己,毕业快乐。


KB回过神来,他手心里攥着手机,屏幕亮在联系人那一页。最上面一格是拨给哦漏的电话,一个小时之前。如往常一样,他没有接,也没有回过来。


按道理这其实是哦漏一贯的风格。KB划到拨号,上面已经清清楚楚输好了哦漏的号码,只差轻轻一点拨号键。


可KB突然一下子,就失了拨出去的心情。


他们从前也不乏这样的情况。可这一次,就这一次。他就是固执地认为已经不同了。也许对面之人还是那个眼神明澈的少年,他却已不是从前的他了。


他有点难过的情绪,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他想,他有些明白了毕业的含义。


人生轨迹的渐渐分枝是一个过程,但节点却是瞬间性的。有些人奇怪为什么曾经那么要好的两个人也会一下子变淡。可是有些故事只属于在它自己的时光里,在那个年纪永远璀璨,如果硬要从回忆里寻出来,总觉得不如意。再轰轰烈烈意气风发的青春,放在整个浩瀚人生里,也只不过是惊鸿一瞥。


他关掉了手机界面。大脑放空,站在南大的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乏好奇地注视着他,大概在想又是一个不知所措的新生。他看到有女孩子三两成群的走过来,又擦肩而过,报到处的学长学姐忙忙碌碌。他以一个文科生的细腻思维感知这世界,可电话那端的人呢,他怎么样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


KB深呼吸了一下,踏入了南大的校门。


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别难过。KB提醒自己,他拎着行李箱走过报到处,走过熙熙攘攘的校道,走过斑驳树影的跑道和贴着洁白瓷片的教学楼。他即将迎来一个全新的开始,他没必要难过。


眼前是陌生的风景,可KB站在校园里环顾四周。角角落落,好像又都找得到从前的影子。


他又想起那个午后,在曾经的校园里。阳光绵软得像金子,尘埃在空中漂浮翻飞,有缱绻而慵懒的味道。


午休铃还没打响。教室没有人。


“诶,KB,你的草稿本上为什么有我的名字啊?”KB低着头做题,他在旁边无所事事,无意间瞄到KB桌面上微微翻开的草稿本。


“啊,啊那个啊,上次有人,就那个课代表,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所以我就写给他了啊。”


“啊……?”哦漏怔怔望着写了满页的他的名字,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写给别人有必要写那么多个吗?”


“哎……哎呀就是写给别人的啦!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碧绿眼眸的少年慌乱地合起他手中的草稿本,微不可见地红了脸。


你不必难过。KB低声默念。


也不必哭。


 


 


两年后的一个暑假,哦漏回了从前的学校。


嵌着浅黄瓦片的教学楼还是老样子,砖红塑胶的跑道也是老样子。路面有的在修,听说要新建一个多媒体教室。操场上的草长得茂盛,哦漏索性在球场上躺下了。太阳热辣辣地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他拿手挡着,感觉浑身的暖意都被蒸腾起来。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哦漏没去管它,权当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突兀响起,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从草地上跳起来一眼望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只是那人的眼神还是和往常一样又温暖又无奈,他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地望过去,正好对上那人眼眸。


“K……KB?好久不见。”哦漏有点手足无措地向对面打了个招呼。


对面的男生绽出一个笑容。“真巧,你也在这里。”


 


然后他们像从前一样去喝了一点点奶茶。其间排队排了整整半个小时,KB吐槽说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点的人气还是不见下降,又开玩笑说你以前不是想开奶茶店吗,干脆去开家一点点啊,我保证天天过去喝还可以有八折优惠。


他笑起来,习惯性地回了一句那我不是得被你喝破产。


出乎哦漏意料的是,排队的时间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久。他们一人手捧着一杯奶茶坐到榆树荫下。哦漏拿吸管对着那杯奶茶戳戳戳,还被KB嘲笑了一下“杯子都被你戳烂了”他才罢手。


KB望着哦漏。昔日回答不出问题时偷偷拽他衣角的那个少年变了模样。他变高了,也变挺拔了,脸上褪去了稚气,眼眸中温柔的笑却仍一如当初。


他们一开始还聊了聊从前的事情。聊着聊着,后来两个人都沉默了,只是各怀心事地吸着奶茶。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你却能清清楚楚地体会到。


人还是那个人,景还是那片景。时光似乎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可有什么东西,似乎又在岁月中成长了。


他们一直坐到夕阳下山。哦漏起身去丢空杯子。KB望了一眼他,“哦漏小朋友你看看你又咬吸管。”说着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劳驾。”


那,我走啦。


哦漏很轻很轻地,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练习了十几遍。正当他抬头想道出口的时候,却被KB抢先了一步。


“那,我先走啦。”KB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脸上绽开微微笑意。“你多多保重。再见。”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海之中。


哦漏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KB远去的背影。他没有道别,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暮色将晚,黑云沉沉地铺下来。街边的灯火渐次点亮,一点点门口还是人声鼎沸,其中不乏一些买完奶茶就飞奔着回去上课的学生。算算时间,该是上晚自习的时候。


哦漏蹲下身子。他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又硬生生地被他抑制住。


他就这样静静地,不声不响,目送KB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知道,他们是真的,真的再也不会相见了。


 


哦漏无端地想起从前的很多事情。熟悉的教学楼,在梦里不知道出现多少次的课室,体育课上阳光洒满的跑道,还有宿舍阳台望出去的对面大学的灯光。他曾经和KB晚自习溜出去逛空无一人的操场,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想回去,最后以被保安抓住告终。合计了很久如何从加高了的栅栏中间拿各种各样的外卖,坐在看台的最角落处一人一碗绿豆沙捧着吃。夏天的晚风拂过来,掀起他们的衣角和鬓发,绿豆沙在手心有一点微微的冰,炖了很久的莲子混杂着陈皮的清香,那是怎么也忘不掉的味道。


哦漏抿着嘴偷笑起来。原来他和KB之间,曾经发生过这么多难以忘怀的故事啊。


KBShinya,那个总是笑容明亮的男孩子,体育课硬是在跑道内侧陪着他跑完了一千五百米,然后在终点逆着光,对他伸出手。那时意识恍惚的他什么也记不清,惟惟记得清楚的,就是KB伸过来的手,他毫不犹豫地握上去。


然后,就陷入了一个拥抱之中。


太多了,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哦漏一件件细数过来,却又发现有更多他以为自己早已忘怀的往事从回忆中涌出。无数个晚霞艳丽的黄昏,滴着水的清晨,他们坐在学校的树荫下谈天说地。有时KB会轻轻哼起一首歌,哦漏慢悠悠地,似乎没有在听,却在他停下的一刻准确地接上下一段。


还有晚自习的时候,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小纸条。一律以深蓝墨水为色,行书隽逸,一撇一捺都是用心书下。哦漏闭着眼睛,也能望见那人执笔写下密密麻麻小纸条的样子,专注的神情,千般温柔都从他眉眼间递过来。仿佛笔下的不是什么诸如今晚吃什么的语句,而是正值少年时的满心欢喜,一腔深情。


哦漏轻展眉头。他想着回家应该要翻出床底的箱子,好像所有KB写过的小纸条他都不知为什么就收集起来了,也一直没舍得丢。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包括一张一点点的会员卡。毕业之后,他再也没有回到那家店过。


他想,回去再翻一遍东西,就把所有高中时期的草稿本,小纸条,还有别的什么统统丢掉。然后让自己成长起来。


告别所有的,留恋的难忘的时光,以及那段似有若无的,懵懂而悸动的青春。


从今天起,他是一个大人了。


失去过往,失去疯狂。


哦漏狠狠地闭了闭眼睛。


他该是一个大人了。


 


哦漏翻开钱包,内层里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小纸条。时隔多年,深蓝钢笔的字迹依然清晰。


“是我无措。原来,竟是我。”


 


 


I once had a crush on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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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长歌不挽人.君迁 转载了此文字